曹征路 | 请好人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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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亮说,少来这一套。

后来大姑说,好吧,我跟你说实话吧。你不要看你们古老师现在窝窝囊囊,从前他可是我们班的白马王子。那时候,他成绩又好人又潇洒,他有个甩头发的动作,还有个扶眼镜的动作,把多少女孩儿魂都勾跑了。

校长说,八十年里母校为祖国培养了一批又一批栋梁之材,其中有地市厅级领导干部五十四名,有县团级领导干部一百三十名,有局级领导干部两百多名,还有正教授级的专家科学家二十多名,还有着名歌唱家一名……原来校长把大姑放在这介绍了。校长说,现在,我们请着名歌唱家洪梅小姐为全体校友先献一首歌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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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亮跳起来说:如果省队这次是把日本队韩国队挤下去了,你们也这么想?这下吴小敏傻眼了,脖子涨得比脸还粗,说这是两码事。

大姑说,洪亮,你要听古老师的话,起码他是个好人,他不会害你。

大姑抓起电话立马笑了:哎呀大市长,都是乡里乡亲的这么客气干吗?好吧好吧,恭敬不如从命。不过话说清楚:酒全归你代,你答应吗?答应了我就去……不嘛不嘛,不许你耍赖。

爸爸连连咳嗽,说好了好了,三个女人一台戏。扯这些干吗?

大姑把眉毛高高地挑起来说,洪亮你多大了?都能玩儿这一套了?

爸爸哼哼说,到了白茅湖,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奶奶说,那我就放心了。以后,我也不会再给你们找事了。我还能活几天?

大姑这次回来,洪亮给班上八九个同学签了名,还安排梁菲菲和王大孬跟大姑单独合了影。梁菲菲一个人就拍了五六张,有搂着的,有挎着的,还一张是在宾馆前面拍的,前面是月季花,后面是宾馆的飞檐、蓝天、湖水,漂亮得一塌糊涂。取照片时梁菲菲尖叫不停快活死了,差点要在大街上亲洪亮一口。

洪亮说,那个破学校有什么可庆的?

洪亮就带着这些想头回家去。天已经很黑了,月光不明,星星却很多。洪亮胸脯挺得高,书包抡得圆,呼吸里都带着热浪。他觉得自己高大了很多,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洪亮突然来了灵感,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们爱不爱家乡?爱。你们爱不爱国?爱。骗人!你们连省队都不爱怎么会爱国?你敢说省队不是代表我们省?你敢说他们将来不代表中国?洪亮无比深沉,万分痛心,和这样一些不觉悟的人做同学他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他把脸扭成了一条老丝瓜。

妈妈说:那倒也是的。

而吴小敏他们就像被霜打的烂白菜,一个个都瘪了,然后都看着老古。老古也没想到这是个爱国不爱国的严重问题,把额头深刻了老半天,才结结巴巴说这是偷换概念。还说他担心的就是这个,说你们还小,还不懂什么叫爱国主义。这下把大家搞炸了,吹口哨的拍桌子的把屋顶都掀翻了。

洪亮想想,道理确实是一样的。这就好像省队踢了假球,你胳膊向哪拐?自己人当然要帮自己人,1+1=2,1-1=0,不过这种道理跟爸爸这种人是讲不通的,他脑子早就坏了。

唱完了,校长还哽着,半天都说不了话。校长说,我太激动了。可洪亮觉得校长在撒谎,校长真正得意的就是这些当官的,他把大姑请来就是为这些当官的“献歌”的。洪亮想,大姑真傻,她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老古笑起来,说现在的小孩子不简单啊,跟我们那时侯不能比啊。又扭头对洪亮夹眼,说,你放心,我不是来告状的,我是来会老同学的。

写到这里,洪亮已经写不下去了。是啊,二十年后他回母校干吗呢?这太荒唐了。二十年后,他都三十好几了,差不多就是个小老头,这太滑稽了。

然而大姑还是站起来了,大姑抓着披肩,显得很激动,激动得嗓子都有点

爸爸说,这可是个原则性问题!

后来王大孬也来了一封,写的是:明明白白我的心。

小姑说,趁机吃豆腐是真的。这帮人看着人五人六,其实都一个样。

爸爸说,你不是讲挤不出时间吗?

爸爸说,场面上应付,一点不喝也难。只要心里有数就行。

妈妈不吭了,爸爸又低声说了老半天。那意思总是让妈妈不要嚼舌头,特别不能让奶奶知道,奶奶犯病了就不得了。

大姑问,你是不是听到什么话了?

老古把洪亮叫到办公室,说你这个洪亮啊,不就输了一场球吗?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洪亮说是他们先动手的。老古笑了,说他们我也要批评的,现在我问你,踢假球的事你怎么看?洪亮说,白猫黑猫逮到老鼠就是好猫,只要为我们省争来奖杯,踢个把假球算个屁。老古又把眉头皱起来:哦?你这样想的?洪亮没吭,心想我偏这样想你能把我怎么样?

老古又表扬吴小敏了。这次课外作文只有几个人交,所以老古有点失望。吴小敏这个马屁精他肯定是要表扬的。什么二十年后我回母校,百分之百是胡说八道。吴小敏从来就没有一句真话。他一会儿说自己是科学家,发明了纳米材料航天器;一会儿又说自己是乡村教师,在贫困山区为祖国培育花朵。既然二十年后都那么发达了,你到哪去找贫困山区?既然你在贫困山区,你又怎么发明航天器?

洪亮不买球也不是小气,主要是爸爸脸色难看,他不想跟爸爸为这点小事闹翻。像他爸爸这种人已经过时了,跟他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大姑说,找点关系呗。反正判也判过了,换个地方劳改也不是什么大了不起的事。

在旁边阴沉个脸走来走去的爸爸这时来劲了,问:你说是许市长亲自去请你的?就为一中的校庆?没说还有别的事?

洪亮这才好过了一点,说,算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又说,不过就你们两个才两张选票,有什么用呢?

洪亮洪亮,你不是说你不来的吗?谁说我不来的?我就那么随便一说。我是本党最有组织纪律性的党员了,意见归意见,行动上还要保持一致。把他们班同学搞得一愣一愣,一个个都像被大风刮弯的向日葵。

然后大姑就笑了,那你不上学啦?

爸爸使个眼色,想拉大姑到屋里去谈。可大姑看看奶奶,又犹豫了。

说得好听!等他退下来试试?爸爸说,我们市这几个人,哪个不是快退休了才开始整的?他的那一天我看也不远了。

然后,就是这一晚,洪亮听到了大姑的一些秘密。秘密是从爸妈的墙缝里飘出来的。他们家的装修都是用木板,做成衣柜又当墙又当橱,只要打开橱门声音就听得清清楚楚。有一回他还听到妈妈哎哟哎哟地叫唤,以为爸爸在打妈妈呢,后来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当然这个秘密他谁也没有说,只跟梁菲菲交流过。梁菲菲说她早就知道了,还说他弱智,连这个都不懂。

王大孬说,放学去吃麦当劳好不好?我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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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急了,说,那是两回事!

梁菲菲在身后大声喊:管他谁对谁错,反正我站在你一边。

洪亮想,这还差不多。

然后他们仔细分析了班上哪些人比较可靠哪些人可以团结,哪些人可以利用哪些人是绝对不能沾的,哪些人白给票都不能要。然后他们又作了分工,算算,过半数绝对没问题。这样他们又重新快活起来,王大孬说:真过瘾啊。梁菲菲说,就跟搞政变似的。

后来车队就来了,车队在欢迎欢迎声中缓缓开进学校,大姑坐在第几辆见都没见着。然后就整队入场,他们班是排在操场的顶右边,根本看不清大姑的模样,只能见到一个紫红色的披肩,这多少让大家有些失望。大家说,我们班要排在左边就好了。洪亮想,这不是左边右边的问题,关键是把大姑放在了最靠边的位置上。第一排有四五十个座位,为什么把大姑放在最边上?这也太那个了。

还是上小学的时候,老师才有家访的事。后来也没有了,后来老师有事一般都是打电话,再不然就让同学带条子,叫你家长来一趟!然后家长就屁颠屁颠地跑来听老师训话。

大姑没有孩子,洪亮从小就被大姑像儿子一样爱着宠着,要说带走大姑真能带他走。洪亮也愿意跟着大姑走,可那样一来妈妈怎么办?奶奶怎么办?想说爱你不容易呀,洪亮被那么多人爱着,伤了谁的心都不好。

爸爸说,好好好,我也不劝你了,随便你吧。有句话叫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你自己在外头自己要当心,不要上了人家圈套。

大姑匆匆走了,家里又冷清下来。这种冷清因为刚才的热烈就变得特别难熬,就好像从夏季突然跳到了寒冬。一家人谁也没有话要说的样子,妈妈收拾了碗筷,奶奶叹口气转身去睡觉,连电视连续剧都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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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校长介绍来宾和老校友。来宾都是这个书记那个市长,这也就算了,可大姑的名字在老校友中间也算靠后的,这就让洪亮忿忿不平,好像受了排挤,受了侮辱。他把脸涨得通红,在同学中来回看,想找个人说说,可谁也没有留心他。他们一个个把嘴张得象癞蛤蟆,听到一个名字就拍一次巴掌。如果有熟悉同学的家人,那更要兴奋一阵,说哇噻,你爸爸也是耶。后来连王大孬的爷爷也念到了,连梁菲菲的爸爸也念到了,大姑的名字还是没念到。洪亮气得差点跳起来,大姑不比他们有名吗?

洪亮想笑,可又有点不好意思,只有把汤喝得呼噜呼噜响。

老古说,我给大家布置一篇作文,不是课堂作文,你们什么时候写好什么时候交,不交也可以。作文题就叫《二十年后我回母校》。

然而现在老古居然来家访了。老古能告什么状呢?说他调皮捣蛋?还是不注意听课?还是刚刚密谋的政变?难道这么快就被老古嗅出气味了?这些念头,还有由这些念头引起来的其他一些念头,闪电一样在脑子里翻腾跳跃,就如同不小心按动了录象机的“快进”,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了。他觉得汗水唰一下就钻出来,好像他穿的不是衣服,而是湿淋淋的海绵。

洪亮大声和每一个同学打招呼,就是不理吴小敏。他听到吴小敏在一边说他二赖子样子,他也不理。今天不是吵架的日子。然后他大声发布北京歌坛的最新密闻,谁谁跟电视台闹翻了,谁谁准备复出了,谁谁最近又有绯闻。这些消息有的是从小报上看来的,有的是听大姑讲的,有的早就在班上传过,但现在不同了,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无疑就是最权威的,他一点都不怀疑。其实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他要的是效果,这是个玩眼球的时代。他说,现在北京复杂得不得了,你们哪知道啊?复杂得一塌糊涂,你以为啊?王大孬在他身边深沉地说,就是就是,你们以为啊。于是所有的眼球都拉到了自己一边。梁菲菲几次想拉他到一边问话,他也顾不上理。

不——对!洪亮脱口叫出来。

然而这激动人心的一幕暂时还无法上演,想说爱你真的不容易呀。

大姑说,不过老许这个人还是挺有魄力。再说人家又不是为自己,还不是为家乡出力?

梁菲菲说,我才懒得想呢。想这个干吗呀?没劲。

原来老古是大姑的同班同学。虚惊一场。

洪亮想,那你们为什么不站起来大声发言?哪怕能举个手也好啊。

大姑要走了,一走又是半年一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大姑每次回来都是这个事那个事,辛苦得不得了,这回连老古都掺和进来。洪亮觉得大姑真是活得好累好累。洪亮说,大姑你下次不要回来了。

洪亮还没答话呢,爸爸就发狠道:你看看,你们看看,还不让我管!

洪亮忽然觉得梁菲菲很自私,你自己是文娱委员,却完全不考虑洪亮的感受,用得着时就甜言蜜语,用不着时看都不看一眼,还明明白白我的心呢。他瞟一眼说:王国栋同学的选票不是一票?为什么他选我就没用?

这个情况好多同学都注意到了,所以散会的时候大家就特别留心老古。看得老古有点不好意思,他尴尬地笑笑,又把脸仰起来去数鸽子。

爸爸说,这还用听吗?像许市长这种搞法是迟早的事。

洪亮抽空悄悄跟梁菲菲说了合影的事,他说你千万别透露出去,不然大姑应付不过来你可别怪我。梁菲菲在他膀子上掐了一下,没吱声,眼皮却猛然一抖,慢慢地红了。他嘴上说,别。心里也有种被电了的感觉,酥酥地,从脚麻到头,然后又集中在鼻尖那里。这就叫尖端放电。

果然,大姑说:哥,你现在怎么都迂成这样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早知这样,当初真不该让你到机关去。

梁菲菲说,真的,你把老古都辩得一愣一愣的。

这么一说,全都愣住了。可只一会儿,又全都笑了。洪亮说,就这么定了!洪亮打开书包,数数,也有一百多块,全都塞给了王大孬。梁菲菲也想掏钱,被王大孬挡住了。他说,哪有让小姐掏钱的?

大姑说,没法子啊,你们那个市长大老许亲自飞到北京,死乞白赖地磨,说绑也要把我绑回来。

其实洪亮哪有心思写作文啊?他耳朵贴在门缝上,恨不能拉成驴子那么长。听了半天他才听明白,老古吭哧吭哧绕了半天弯子,把脸都憋紫了,原来就是让大姑给他帮帮忙。其实也没什么大忙,也就是新来的校长对老古不大友好,什么把他排挤到初中部啊,什么分房子老是不给他分啊这些破烂事。后来大姑也烦了,说,你不要讲过程了,把你想办的事一二三四写清楚,我负责给你办到不就行了吗?大姑说,你们校长求我办的事多了去了,他敢不办。老古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好好好,好好好。

洪亮问,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在课堂上为什么不说?

王大孬说,算了算了,她又不是那个意思。她是以为你瞧不起班干部。

同学们噢———地欢呼起来。老古也摇头笑道,你这个小鬼呀。

爸爸说,小孩子你跟他客气干什么?

老古说,这样就对了,集体活动嘛。

洪亮说,你能当我就不能当啊?早就知道你在利用我!

不知为什么,洪亮忽然觉得很孤单很委屈很无奈,他的这些哥们姐们看起来够威够铁,关键时刻屁用不顶,全是熊包软蛋。他对着牛奶盒狠狠地临门一脚,猛然鼻子就酸了。他觉得自己忽然读懂了一首古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

小姑突然咯咯笑起来,说你今天被鬼抓了吧?

老古磨蹭半天说,要文斗不要武斗嘛,开个辩论会你看怎么样?

老古咽着吐沫说,那你想怎么样呢?

老古过来笑着说,洪亮你今天很活跃嘛。

不过洪亮还是咬着牙推开门,他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

听了这话,洪亮一点都没恼,他对梁菲菲打了个OK的手势,笑了。

晚饭都盛上桌了,大姑还没来。奶奶说算了不等了,大姑却像一朵彩云飘进来了。大姑说对不起对不起,不喝一杯他们不让走,等急了吧?

八十年周年校庆,学校说是放假一天。可是放假还必须到校,还要到路边夹道欢迎,有这么不讲理的吗?本来洪亮是大声表示了抗议的,可大姑来了情况就不同了。洪亮一大早就换了校服,八点没到就站在了校门口,对后面的同学说,你在我们班到的第二早。好像他就是这次活动的主持人。

老古说:吴小敏同学从小立志,心系祖国,很让我感动。不管他将来做什么,我们都应该有这种精神。同学们说对不对呀?

大姑说没事没事,你要不在乎,我还要带他睡觉呢。我就喜欢我们洪亮。

大姑说,这么跟你们说吧:如果有一天我倒霉了,你们也跟我讲原则?

洪亮这才不情愿地挣脱出来。

洪亮说,我就是看不惯他,明摆着说鬼话。

妈妈说,那好啊,洪亮你就跟大姑走吧。可话一出口,她就哽住了。

二十年后我肯定比现在高大,起码要比我爸爸高大。我肌肉很发达,像施瓦辛格那样,说不定还长着胸毛。

就在这时市长的电话到了,外面也响起了轿车的喇叭声。

我肯定不是教师,当然也不会是什么专家科学家,那太烦人了。我也不是什么歌唱家艺术家,这一点现在就可以看得出来。但我肯定是个成功的人,不然我回母校干吗?

问题不在于踢了假球,问题在于为什么别人踢假球都没事我们踢假球就要受处罚,明摆着是他们上边有人,可是这样显而易见的道理居然说不通。问题还在于班长吴小敏摆出一副教训人的架势,说什么规则高于一切,那天为这个班上差点打起来。以吴小敏为首的一派仗着人多势众,把洪亮他们说成是一帮痞子,说痞子都不喜欢规则。后来就拉扯起来,好在洪亮有王大孬在身后站着,没吃什么大亏。可是吴小敏还是恶人先告状告到老古那里。

大姑惊讶地停下来,捧着洪亮的脸看了又看,说洪亮你真是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大姑哼一声:当然不是。

大姑说,道理是一样的。

大姑笑道,洪亮我两个还是校友呢,好玩儿吧?

洪亮说,那个破学有什么上头?连老古都来找你麻烦。

老古说,好,很好。老古今天也有些特别,脸刮得铁青,新吹了头发,还很难得地打了领带,那两只酒瓶底都显得更亮了。他说,你大姑可惜没回来。然后又把头抬起来去寻找天上的鸽子。今天的鸽子也很特别,老在校门口盘旋,好像也在等待贵宾到来。

老古笑了,说:那好啊,你敢不敢竞选?

奶奶慌忙把爸爸一巴掌戽开,说这个事情要怪就怪我,用不着拿小孩子说话!然后又把小姑父下岗的过程讲一遍,说要不是洪亮有这个同学,你不还得回来帮忙?洪杏不是你亲妹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这个做娘的不能偏心眼。说着眼泪又哗哗地流下来。

爸爸问,他们要你怎么帮?

但这次可不一样,他们说得含含糊糊断断续续。但洪亮还是听懂了,听懂了洪亮就觉得心里很痛。

大姑搂着洪亮顺着湖边慢慢走,洪亮偎在大姑怀里好温暖好感动。月亮弯着,白云游着,湖水又把它们分得重重叠叠,聚了又合合了又聚,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在梦中。

妈妈说,这种男人全世界少有,花着老婆的这种钱,还有脸提这提那。

这一晚,洪亮真的是在写作文了。他写道:

梁菲菲追上了他,说你今天酷毕了。

洪亮说,要不然你找个地方住下来,我天天陪着你。

大姑说,那这个事真得感谢人家。这样吧,合影是个小事,找机会我当面谢谢那个局长,妈你看这样行了吧?

梁菲菲看着洪亮,慢慢地眼眶里就有了一汪水。

然而后来的事情却不那么让人太满意。

洪亮把嘴张着,这太不可思议了。他说,这么说他还真的追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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