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剑斌: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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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人被问得有些张口结舌,没有了故作满腹经纶的孤高自傲,只得尴尬地承认:“这个德国的学派,恕我不才,不太清楚啦。”

10多年后,我和哥哥、姐姐姊妹三人也一起加入了这座十里钢城建设的奋斗者行列。无论是在食堂,还是负责生产保卫,即便是进行着企业的文化宣传,到处都有我们的身影。

当时东钢文化宫的会场里,主席台上的讲话声压不住下面上千职工代表的议论声。一些喧嚷声、骚扰声、谩骂声夹杂在一起,偌大的会场犹如开了锅似的沸腾起来,无数个疑惑质问顷刻间产生出来。因为改制方案涉及东钢在今后的成败转向中何去何从,涉及东钢全体职工家属能否有稳定的收入,能否有不被人夺去的饭碗,大家都极其认真地参与到这一讨论中来,极其热心地关注这一方案的具体内容和是是非非。

钢城,50多年前就依着这条河而建。

“所谓厂长负责制,就是厂长、经理有权决定生产经营计划、机构设置、人事任免以及经营管理决策,而变相废除了以前的党委集体领导下的分工负责制。厂党委书记、工会、国企职工都要经过厂长、经理的管理安排和调度,使党委、工会、职工代表大会成为形同虚设的摆设。以后又将各级政府只有经营权,而产权归全民所有的国营企业,改为所有权归国家所有,可以委托私人经营,也可以出售的,一般资本主义国家也存在的国有企业……”

这条河,这座钢城的精华就沉淀于此。

“要能够控制工厂的水、电、气,控制动力部门,必要时予以切断。”

那首歌,是一首被革命歌曲唱出名来的红歌。这条河,那条河也是一条被几代炎黄子孙唱出名来的河。

“什么长期历史过程,全国加在一起几亿多,包括下岗工人,还有农民工、失地农民之所以吃不上饭、看不起病、住不上房、子女上不起学,不是因为蛋糕做得不大,而是由于‘效率优先,兼顾公平’的政策不合理,是因为私有化改革的弊端造成的!”那个河南人反唇相讥,据理力争。

几十年来,我和我们那些钢城的开拓者们一样,在这片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上默默耕耘,从此,这奔腾的河水,奔腾的铁流,才在四季交替的轮回中日渐丰满。才有了大小高炉、平炉、转炉、焦炉、俱乐部、灯光球场、拐角楼、希望大厦等等城标的不断变迁,才有了这座十里钢城醉人的灯红酒绿,才有了这座十里钢城别样的高楼林立,才有了这条河,这座十里钢城文明的经济繁荣和人们的安居乐业。

“郎咸平的观点大致有这么几条:第一、中国的国有企业经济效益高于私人企业,只是由于国企承担了改革成本,曾一度低于私企,同样国有企业家综合素质能力高于私人企业家。一些主流经济学家宣扬的国企所有人缺位是没有根据的,它的所有人就是国家全体公民。有些公益性事业涉及国计民生的大中型企业,必须由国有企业来承担,交给私企是不行的。现在的国企改革方向势必改正过来,不能让国有资产流入个人腰包,尤其不能搞国企产权私有化改制,不能搞管理层收购国有企业的MBO。这是因为,所谓MBO的实质就是管理层瓜分国有资产,‘空手套白狼’。

30年来,从生产操作到企业管理,再从企业的管理回到现场的生产操作。从焦炉炉前辗转,再到高炉炉前的全新上岗,这些都不过是一个奋斗者从一个起点回到了另一个奋斗目标的原点,新的履历覆盖在过去辉煌的往事里,不用回味,是重生,也是另一场奋斗的开始。

说到这里,黄希林以责备和不屑的眼神向不远的王金星睥睨一下,转移了话题:

丁字说故事系列之

在东钢的很多职工看来,这个武师傅真是条汉子。为表达东钢职工的合理要求,为解决东钢改革中的一些重大问题,没有民主不行,没有挑头的维权人物不行。在东钢,武师傅的口碑好,威望高,他有一呼百应、千应甚至万应的能量。王金星心里早就很敬重他,只是作为东钢股份公司人事部的副部长,他难以当面去向他表达敬意。

50多年前,父亲和一群同样怀揣着对山外世界憧憬的人们一样,来到了这条河右岸。从此,他们的身影就永远的贴在这条河的水面上。从无到有,他们在这条河的右岸先后建起了金属制品、焦化、炼铁、烧结、炼钢、轧钢等等的厂子来,还建有职工医院、子弟学校、幼儿园。他们从小到大,从建厂初期的小高炉建到了2580的大高炉;他们从精到强,在这里先后建起的平炉、250轧机早已被当今世界先进的转炉、高速线材轧机取代;他们从少到多,从几十万吨钢、铁、材的生产,发展到几百万吨,上千万吨的规模。就是这样,50多年来,他们从无到有,在这条河的右岸,一砖一瓦建起了一座十里钢城—湘钢。

与他对谈的是一个广东中年人,西服革履,鼻子上架一副金丝眼镜,语气文质彬彬的:“发展是硬道理啦,对这个问题嘛要有一个正确的理解,所有公平问题都要依靠发展来解决,蛋糕做大了,自然就可以公平啦。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嘛,不要着急,这是一个长时期的历史过程呀!”

这座十里钢城对于传承这条河的历史文化起着多么重要的作用。没有他的点缀,就没有高炉、转炉、焦炉这些丰富的工业建筑与这条河水面以及其他景观相映衬,就没有这条河上的钢城美景与刘兴福、艾爱国这些奋斗者如此这样优美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这条河以及这座十里钢城的文化内涵和深厚的文化底蕴就不会充分展现。

随后被擢升为长山省省长的莫奇志介入东钢改制,使其方案再次面临较大调整。莫省长通过黄希林的引荐将私企宇虹集团介绍给东钢,确定为扩股谈判对象。

有人说,大地创造这条河,可能用了一亿年。也有人说,这条河养育这座城建设的生灵,需要一万年。然而,这群生灵在这条河边建造这样一座钢铁新城,却只用了57年。

八、初次重组的“一刀切”裁员

当然,这条河,这座城影响最大、最具魅力的无疑还是“伟人故里”,这是这条河,这座城的顶级品牌资源。

小会议室里已经来了几个人,徐荣升正在与区公安分局兼东钢保卫部领导的胡晓和乔文荣,在一个角落里商谈什么。王金星揣想徐书记找这两个正、副局长,肯定与今天的东钢职工集会滋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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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2月,春节刚过,长山省国资委在春湖市召开过一次相关会议,明确提出改制企业引进多元化投资,改变国有企业独资局面。王金星陪同东钢集团几名高管参加了会议。返回东钢以后,为贯彻落实省国资委的新精神、新举措,东钢集团成立了改制工作领导小组。下设三个分组,分别是综合组、资产组和人事组,王金星被安排为人事组组长。

啊哇咦,钢城!

记得今年3月初,武师傅曾在这里召集过这么多人聚会,那时的场面与眼前的情景一样:成千上万的人们不时地高呼“宇虹滚出东钢”的口号,宇虹不久真的撤了出去。

我是这个家庭里唯一生在这条河,这座城的孩子。

经过多次讨论研究,当时东钢集团高层形成一个全民控股的改制思路,即将东钢职工的国企职工身份全部置换成民营,所有职工按岗位、职务等分成不同层次发放经济补助金,再将其转成企业股权,同时定岗定编裁减职工1万多人。很快潘凤鸣代表东钢集团向省委、省政府领导汇报了这一方案。经过省里专门研究,时任长山省副省长惠昌、省国资委主任唐继发,给予这一方案较高评价,但没有完全同意实施MBO由东钢高管持股,而是要求由省国资委控股并引进战略投资伙伴。

——谭亚红

门虚掩着,王金星没敲就径直推开走进去。许主任正在打电话,用一只没拿话筒的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10年后的三月,就是在这条河的右岸,一个由当年基建工棚改建的,那个叫新二村的低矮平房里,我便出生在那里。那里曾经四季分明,而在那个开满桃花的季节里,我开始懂得什么是爱!并且慢慢的、慢慢的,我爱上了这条河,爱上了这座城!

王金星将潘总转给他的材料粗略翻阅一下,就还给黄希林收起来。

我们是钢城的儿女,也是钢城的主人,我们应当高声赞美!

2003年以后,曾当过东钢股份公司人力资源部副部长、人事部副部长的王金星,每每反思他所经历过的国企改革改制过程,私下里他与他的战友、亲戚、朋友说过:

在这里,父亲与大多数钢城开拓者家庭一样,一个人拿着一份微薄的工资,和妈妈一起,养大了我们姊妹三人。

后来孙柯不再负责网站工作,他被派到网站联络部专门与全国各地大专院校的学生社团打交道,开展组织学生利用寒暑假下乡支农和企业调查等社会活动。因为孙柯几年前大学毕业后曾去珠海、深圳的私企、外企打工,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作为斗争武器,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领导工厂里的几百上千打工仔罢工。他有过失败也有过成功,由于多年的社会实践,使他积累了一定的经验。

小时候,因为一首红歌,总以为这条河源于罗霄山脉西麓。其实,那条源于罗霄山脉的河—浏阳河,自山的北麓和南坡,有二条溪流,在山南水北,谓之阳的城东10公里处汇合。又经十曲九弯,历五十里水路,一路清波荡漾,流经省会,至南,才入了这条河,这条河是养育我们的母亲河—湘江。

虽然学历比孙柯高,但李丛梅从没有自视清高,她很企慕孙柯具有很强的社会活动能力。起初两人只是志趣相投的同志,有共同的理想、信念,后来接触时间长了,情感上融入更多的东西。李丛梅觉得孙柯虽然学历不如自己,但是学识并不比自己差。孙柯对这个年龄比自己小两岁的女研究生,从来没有非分之想,他不过将她作为一个志同道合的异性朋友友好相处而已。他与她之间,更主动表示爱意的是在李丛梅这一方面,于是他俩的关系便进一步得到发展,由朋友发展到爱人。

“弄不好又是一个玩空手道的私企,不知与省里哪个领导沆瀣一气、勾搭成奸?”

“当前我国国企改革过程中出现的私有化思潮,就是受到新自由主义的严重影响,有人居然公开鼓吹什么‘人间正道私有化’,岂非咄咄怪事?!”孙益生也侃侃而谈起来,“还有人说,卖了国企,国有资本依然以价值形态掌握在国家手里,公有制依然存在,只是由实物形态变为价值形态而已。其实国家把握一大把钞票并不能保持生产资料的社会主义性质。”

在省国资委领导的眼里,私企老板的要求就是圣旨,就是法令,就是不可逾越的原则。迅速改制就要立即裁员,执行出台的省国资委政策就是了却私企老板的心愿:为了给私企老板提供一个以更低的资本雇佣更少的劳动力,创造更多的剩余价值的场所和机会,达到追求资本利润最大化的目的。

黄希林对这些群众性的演出很反感,又不好说什么,便提议:“我们走吧,反正没有几步路,还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人要是总习惯于以车代步,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进入5月,东钢集团召开职工代表大会,主要议程是讨论引进民营企业重组方案、员工关系处理、资产处理、分流方案等。当时工会、职代会和相关代表都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很多人不接受这一方案。

“坚决不能让这个方案通过!要是被通过,我们的厄运就该开始了。”

几年前,宇虹尚没有来东钢重组时,许运来其实是东钢的中层干部,是个副处级。在宇虹进入前,他考虑再三:一是为了不失去到政府机关当公务员的机会,二是恐怕私企宇虹重组后不会给原国企干部什么好果子吃,才下决心搭上厚厚的人情挂到政府编制上去。若按将来的发展前景,在政府部门有许多高升的机会,若按东钢现在的干部待遇,许运来经常慨叹着说:“我可是吃了大亏,东钢的工资待遇早已贫富不均,拉开了距离: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一个处长跟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相差是1.5倍,如今一个处长一年能拿60万到70万。然而我呢?编制挂在市政府,天天还得到东钢来上班,每月到手的薪水不足3000元,你们说我亏了多少?”

儿子讲的与他想到的已经基本相同,但这一夜他还是没有睡好,他反复考虑酝酿明天上班以后的行动方案……

opus真人 1

对黄希林的举动,章焕良仍然默不作声,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聊博一哂。

离开广场走到东钢体育场附近,周围没有了聚会的职工群众。黄希林私下里质问跟随他的两位警官:“昨天不是布置任务下令对混江区范围内所有的打字社、复印社、印刷厂进行排查,对打印、复印、印刷上访材料、传单、横幅,一律收缴,对相关人员要坚决制止和训诫吗?怎么今天又出现了横幅,出现了海报告示?”

办公楼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那个叫武继松的退休老头正在楼前的台阶上演讲。他的讲话不时引发下面的职工群众一阵阵热烈的掌声。人如潮涌,掌声如雷鸣般响起,广场上热闹非凡。

潘总对章总提出的问题觉得很为难,他不好表态只好假装没听见。

见到许运来和王金星走进会议室,黄希林没打招呼,他在埋头看一份材料。但过了一会,他便收起材料放进随身带的皮包里,站起身对徐书记说:“该走了吧,我们去宾馆跟章焕良老总谈谈。”

“私企资本家都有一个精明的脑袋瓜,也许咱们跟私企重组能有一个好领导,让东钢以后不再亏损,实现扭亏为盈,咱们挣的能比过去更多些!”

回想起来,王金星感到很愤怒,作为领导改制工作的人事组组长,连这个政策的出台都没有与他商榷。按上述两个条件,意味着东钢1975年前参加工作的职工全部要下岗,只能领取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生活补贴。按这种标准,东钢职工的裁员比原方案还要增加六七千人。

厚厚的合同文本几经斟酌修改,双方投资入股比例基本没有变化。作为文本的拟稿人之一的王金星不止一次审阅过这一文本,他不用看都能背下来:省国资委控股占46.64%,华融资产公司作为东钢债权人将债转股为14.6%的股份,而宇虹集团将计划出资8亿元,加上原长山省莲花城钢铁公司的6亿元净资产,拥有新东钢集团36.19%的股份。另外,原东钢集团高管经理层的股份为2.57%。

章焕良及时订正属下的说法:“不!不能仅仅是参与、监督,主要是控制,对财务和人事任免应听取我方的意见。”

心中想念毛泽东……

还记得今年2月,武师傅贴出告示,要大家去职工家属区附近的心连心公园集会,共同商讨如何驱逐宇虹,如何驱逐宇虹老总即将派进东钢的5000名外地工,确保东钢的下岗失业人员重返用工岗位。

潘凤鸣坐在沙发上紧皱眉头,认真看完了黄希林给他的材料,然后起身将这份材料递给正在一旁整理文案的王金星,示意他复印一份。

儿子接到他的短信,很快回复:

孙益生1972 年18岁参军,在部队提干当连长,1980年才转业到东钢,然后又上职工电视大学党政专业大专班,毕业做专职党务工作。他对社会科学颇感兴趣,对河南濮阳钢铁有限公司这位普通经济师的见解深为赞叹。后来他们议论起2004年刚刚在中国学术界思想界和社会上刮起的“郎旋风”,李卫东介绍说:

其实,孙柯跟李丛梅不久前在网上已经有过接触,不过互相还不太了解和熟悉。有一次李丛梅去参加孙益生儿子在红色接班人网站主办的演讲活动,顺便拜访了孙柯,两人开始有了交往。

王金星已过了59岁的生日,正在进入退休的倒计时,他已无所顾忌;他对自己看不惯的事情敢于发表见解,他又不希冀自己退休后会得到什么特殊关照。宇虹以前对退休的中层干部根本也没有什么宽厚仁慈。

“但是,改革开放以后,我国工人阶级的状况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出现了‘四化’:雇佣化、贫困化、无权化和分散化。因为私有化改革使我国的多数工人从事雇佣劳动,非公有制已经成为我国生产关系的主体。”

“即便省里领导要办的事,谁也阻挡不了。按现在中国的国情,哪个老百姓、哪个国企职工能说了算?”

“挺郎派认为,国有企业是工人阶级安身立命之所,是社会主义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根基,是国家实力的主要体现,是参与国际竞争的主力。国有企业产权改革,直接关系到10万亿国有资产的再分配,直接关系到是否坚持社会主义方向、道路的根本原则,与全国人民的切身利益息息相关,因而是他们共同关注的特大问题。岂容若干个着名经济学家和部分企业家勾结部分腐败官员随意摆弄而不许持异议者和大众舆论批评监督,岂容可以通过MBO‘国退民进’等措施削弱消灭国有经济,岂容特权阶层如此明目张胆地公然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

孙益生对他俩的辩论很感兴趣,早就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边听边参与进去。他说:“我知道所谓的新自由主义就是政治上搞自由化,经济上搞私有化,取消政府的管理职能,搞什么‘小政府大市场’。前苏联及后来的俄罗斯就是因为戈尔巴乔夫、叶利钦之流执政者把这一套骗人的理论奉为经典,实行‘休克疗法’,进行产权改革、引起通货膨胀,将国民经济弄到崩溃的边缘。俄罗斯几乎每个人都在私有化初期得到一万卢布,这相当于当时的一辆伏尔加轿车的价格。然而很快,这笔钱就只能买一公斤劣质香肠。而巨额国家资产落入垄断寡头之手,受控于西方。”

2005年年底宇虹第一次重组东钢时对干部进行过调整,将他这个处级党务工作者贬到基层当作业区区长。他只好忍气吞声,没有任何反抗的办法。

但儿子在外企里打过工,策划领导过打工仔、农民工罢 工,他在这方面肯定有宝贵的经验。

“要请市局调集一些警力过来,我们正在联系省、市领导增派武警过来,省公安厅已同意这一安排,必要时进行封锁管控。”

儿子从来不向老子提在北京如何生存的事。孙益生给儿子十几万元的积蓄以及儿媳给儿子的零用钱,有可能被儿子填补到组织大学生社会实践的差旅费用里,填补到维护网站运转所需的资金上。因为儿子干的是社会公益事业,基本上没什么经济效益,除了能得到一些有限的赞助,儿子自己没有多少收入。

“这个宇虹私企是来揩我们国企油的,还是来帮我们的?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坐在稍远一点的申玉驹补充着改换一个题目说:“新东钢集团今后的经营管理,应该有我们的参与、监督、控制权。”

王金星知道他的上司辞去的是集团副总经理职务,而不是人事部部长,但白春光是否真的闹肚子,他无法确定,只是安排自己的事他要去做。

其实,对于东钢的改制日程,作为能够实际接触省国资委领导并在东钢集团潘凤鸣领导下的一位不大不小的办事员,王金星比较了解东钢改制的内情,了解东钢改制经历过的一波三折的变化:

双方重组合作的文本从27日下午6时延续到次日的上午11时,才最后商谈定稿。中间的夜餐和早餐都没有安排,直到中午双方老总才率领各自的团队,以一个新的总团队的姿态下楼去宾馆餐厅就餐。一同赴宴的还有省国资委和华融资产公司的官员。

在东钢宾馆8层的会议室,东钢集团潘凤鸣、徐荣升等人正与宇虹集团的章焕良,还有代表宇虹驻东钢出任新东钢股份公司副总经理的申玉驹,商谈重组具体方案,敲定一些具体细节。

对这个曾任过混江区副区长的黄希林,王金星一向没怎么瞧得起。因为以前有人说过这位才疏学浅的半吊子官员眼睛总是盯着上面,奴颜媚骨、势利德薄,很会随风转舵。刚刚提升为省国资委副主任,他就巴结到新来的莫省长,并坚决落实莫省长有关省属国企改制的指示精神,不遗余力地为东钢集团改制寻找私企合作伙伴。终于拜谒到这家私企宇虹集团的章焕良,很快引荐给东钢集团的潘凤鸣并居功自傲。不久前,这位黄主任又被任命为兼职的省国资委国企改制工作领导小组成员。

李丛梅硕士研究生毕业后分到北京一个社科研究所,有了固定的收入,福利待遇比没有固定编制的孙柯要好些。但凭他俩在北京的经济条件,无论如何是买不起二三万元一平方米的房子,也租不起像样点的房子。结婚组织家庭需要的基本条件,对他俩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的远景。于是,他俩只好匆匆回到东发市的父母家草草将婚事办完,权当度过蜜月,然后回到北京各回各的单位。

“宇虹是个什么样的企业,它有多大的实力来重组我们省属大型国企?”

“我希望你们今天能以最快的速度搞定合同文本,我好打电话向省国资委,向省委、省政府,向莫省长汇报这一令人兴奋的结果!”黄希林刚到宾馆不久,没等坐热了屁股就急不可耐地对潘凤鸣和章焕良催促说。

王金星对宇虹的苛刻条件感到气恼、愕然,全东钢的职工对宇虹的入主条件也同样感到惊诧、不解,愤愤不已。

筵席是十分丰盛的,白酒、啤酒、葡萄酒都是上乘的名牌。但是合同文本签字以后,王金星心里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根本不是如释重负,而是更加困惑、迷茫。俨然大祸即将临头,东钢整个命运即将坠入万劫不复的陷阱,东钢职工面临再次裁员下岗8000人的厄运。

胡晓局长显得很难堪,只好解释说这些工人可能是在邻近县城搞的,实在难以控制。

“内部退养给我们每月开多少钱?东发市就这么大地方,我们退下来到哪儿去找工作?我们在东钢干了三十多年,我们不会干别的活儿!”

熟悉情况的李卫东时而给孙益生看资料,时而娓娓动听地向他叙说起来。李卫东介绍的正是孙益生十分关心的社会问题。他很敬佩李卫东为探索社会科学而执着的钻研精神。

章焕良没有吭声,把征询的眼光投向黄希林。

“从莫书记担任省委书记以来,他领导了一场以产权制度改革为核心的国企改革攻坚战,被认为是他任期内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在我们长山省近900户改制工业企业中,有50余万在册国企职工,其中48万人转换了劳动关系。改制期间,我们省国资委是上访聚集最多的部门,但是莫书记指示我们:‘不怕利益调整带来的动荡,因为这种动荡可以换来长久稳定;虽然改革不可避免地在企业职工中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因素,引起工人群众的抵制,但是只要我们坚定信心打好攻坚战,为国企改革、国企改制杀出一条血路,随着私企的成长壮大,会给我们省经济带来更多的活力!同时,所有的问题必将迎刃而解。私有化改革的决策也必然会获得彻底的认同!’

“在我们国有企业,有很多职工甚至包括相当多的领导干部中,就是‘国有情结’太多、太深、太重,看不到社会发展的未来趋势。目光短浅、愚昧无知、孤陋寡闻、抱残守缺、因循守旧,无论怎么说,都不过分。岂不知美国等西方国家的‘华盛顿共识’、‘普世价值’,才是最先进、最高等的标准,最值得中国人崇敬,仿而效之;而不像我们中国几千年来的封建主义统治,加上毛泽东时代的专制,愚昧、愚忠教育,大跃进浮夸风盛行,三年自然灾害其实是三分天灾七分人祸,饿死 3000万人呀!文革时唱红歌跳忠字舞,直到现在老百姓、老工人还在唱什么‘毛泽东、毛泽东’!历史在前进,社会在发展,怀旧解决不了问题,毛泽东时代不会再重新出现,人间正道私有化。国企改革就是要全面私有化,只有私有化才能解决所有人缺位问题,才能挽救国有资产流失,才能消除官僚腐败。我们将国有资产卖给私企,可以将所得的钱投资国外,可以买美国的国债。美国的债券是可以保值的,就是有一些贬值损失也是暂时的。所以我们中国政府已购买了两万亿美元的美国债券,就是为了缓解甚至挽救美国的金融危机,为了‘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共担风险’。再说人家美国资本主义国家有自我调节经济危机的良好体制机能。都说资本主义是周期性的经济危机,将要走向灭亡之路,可是西方欧美资本主义社会已经存在几百年了,灭亡了吗?反倒是苏联、东欧社会主义制度被自己国家的人民推翻了颠覆了。这是深刻的教训,所以社会主义已经终结,资本主义正在方兴未艾、来日方长、蒸蒸日上呢!我们现在搞国企改制就是要全面私有化,就是要让几千万国企职工下岗,让他们为改革作出牺牲、付出成本。这是必须的、值得的。那么,企业私有化就是私企老板说了算,因为私企决策速度快、用人机制灵活,这是国企根本无法比拟的。所以,以后再不能搞什么‘鞍钢宪法’、‘大民主’之类的,连‘职代会’都没什么必要。没听说哪家私企是靠‘职代会’搞上去的。‘职代会’、‘民主决策’、跟私企的运作模式风马牛不相及,所以你们提的那些问题根本没有品位,就连干部任免制度也要改成由私企老板说了算。不过,考虑到顾及到目前你们还是混合所有制,还有个所谓的‘党管干部’的原则,还有个‘老三会’和‘新三会’的矛盾需要协调的问题,你们可以在私企高管确定基本人选的前提下,再提出个别调整的意见来。所以今天上午你们人事部可以去章总那里要一份名单,但不能改动太大,整个框架要由人家私企老总来敲定。”

“为什么这个私企一进来重组,就非得让我们东钢职工下岗裁员?”

“稳定,靠什么稳定?”这位操着河南口音的汉子自问自答,谈锋犀利。“官员腐败和贫富悬殊已经成为社会不稳定的两大因素。要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必须正确认识和妥善解决这两大顽症!否则,就没有什么公平正义可言!就不能不为广大人民所诟病!”

opus真人,“这几天没做好梦,这个重组的事不是什么好兆头!”

“对!这里涉及一个什么叫公有制,什么叫生产资料社会主义所有制的基本理论问题。马克思主义认为,生产资料所有制是生产关系的基础,生产资料归谁所有,是物的隶属关系,是一个经济范畴,是人与人之间的经济关系,即所有者和劳动者的关系。实质上是生产资料与劳动力相互结合的方式:资本主义社会生产资料归资本家所有,一无所有的工人只能出卖劳动力,受资本家雇佣和剥削;而社会主义社会,生产资料公有制是指生产资料归全体劳动人民所有或部分劳动人民集体所有,公有制才能保证劳动者成为生产资料的主人。资本家不能凭借占有生产资料来压迫和剥削劳动者。社会主义公有制决定劳动者之间在生产过程中是平等互助关系,而不是什么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不能出现大规模的下岗、失业问题。”

黄希林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给潘凤鸣:“你看完马上给我。这是一份机密材料——省政府专题会议纪要。莫省长已经有话在先:为了招商引资的需要,资产评估不过是个形式,在某种程度上我们的政策不能不向私企方面倾斜。不然,谁到你这儿来投资扩股?!”

“我想问问,你这儿有没有宇虹确定的中层干部任免名单?”王金星单刀直入地问。

经过十几天的考察取经,结合东钢的实际情况,王金星千里迢迢地从承德钢铁厂回来,便在春节前后全力以赴日夜兼程地制定主辅分离的改制方案。他们连大年三十都没休息,除夕夜的中央电视台的春晚节目都没看,仍在讨论,力争早制定、早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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